中英文排版的省略符號與引號字元

在專業的英文排版（typesetting）中，關於 省略符號（apostrophe） 與 引號（quotation marks） 的選用，有一個黃金原則：使用「彎引號」（Curly quotes / Smart quotes），避免使用鍵盤上直接打出來的「直引號」。

然而在排版中文文件時，由於可能出現中英夾雜的情況，上述黃金規則就必須調整，改成一律使用「直引號」，否則排版結果可能會出現多餘的空白間隔（又稱為 ghost space）。例如原本應該是 Don't，但排版結果呈現的卻是像這樣：Don' t。

故結論是：

• 若是全英文排版： 使用彎引號，顯得更美觀、專業。單引號為 ‘ ’ (U+2018 / U+2019)，雙引號為 “ ” (U+201C / U+201D)。
• 若是中英文混排： 英文的引號使用「直引號」，以免出現 ghost space。單引號為 '，雙引號為 "。

中英文混排時的注意事項（重要！）：

• 不要混用直引號 ' (U+0027) 與彎引號 ’ (U+2019)。
• 排版工具若有「智慧型引號（smart quotes）」自動替換功能（例如 Pandoc、Hugo），應務必檢查並關閉，以免輸入時被自動偷換。

為什麼有時很難在螢幕上區分？

在許多等寬字型（monospace fonts，如程式碼編輯器）中，U+2019（彎引號） 和 U+0027（直引號）的顯示寬度相同，且形狀差異極小，以至於在螢幕上顯示時難以分辨二者。甚至於，有些字型會把 U+0027 畫得有點斜，讓人誤以為它是彎引號。

因此，如果懷疑文件裡面可能有混用直引號與彎引號的情形，最保險的確認方法，就是查看字元的 Unicode 數值。

為什麼中英文混排時，直式引號反而是「正解」？

關鍵理由：穩定性 > 純排版理想

以下進一步說明。

直式引號是「技術安全字元」

以直式單引號 ' (U+0027) 為例，其特性為：

• 單一字寬、穩定
• 幾乎所有排版引擎都視為 ASCII
• 不會觸發 CJK 排版的特殊 spacing 規則

因此，不會產生 ghost space。

對讀者來說，辨識成本極低

在中文語境中，讀者看到如 don't 的寫法時，並不會產生「這不是英文書」的不適感。相對的，如果看到 don' t，則會立即發現有奇怪的空隙。

綜上所述，在很多中英文混排的場合（例如技術文件），大多都是使用直式引號，而不是彎引號。

如果混合使用直式與彎式引號呢？

若要在中英文混排的文件中同時使用直式與彎式引號，而且要確保排版結果的美觀（不出現 ghost space），理論上可以做到：

• 整個段落全都是英文時：使用彎引號。
• 中文段落內出現英文片段：使用直引號。

但如此一來，就必須付出額外的努力：

• 需要極度嚴格的語言區段標記
• 自動化轉換工具
• 排版後人工檢查

光是排版後的人工檢查，就會衍生巨大的人工成本，很不划算。

此外，如果排版樣式設定不當，系統優先使用了中文字型來顯示英文的省略符號（通常中文字型的彎引號是全形或寬版設計），就會出現「字距過大」的 ghost space 現象。因此，為了避免這種醜陋的空隙，有些排版指引會建議「一律用直引號」，因為絕大多數中文字型都會把直引號（例如 U+0027）做成半形或窄身，不會有空隙問題。

瞭解以上有點繁瑣的細節後，如果還是想要使用彎引號，可參考以下解法。

解法：字型堆疊（font stack）順序

在設定 CSS 或排版軟體時，必須將英文字型放在中文字型前面。

✅ 正確設定：

font-family: "Roboto", "Noto Sans TC", sans-serif;

當瀏覽器/閱讀器渲染 Don’t 時（這裡用彎式引號），會先在 Roboto 裡找 t 和 ’ (U+2019)。因為 Roboto 有這兩個字，就會用英文字型渲染，字距就會是完美的。

❌ 錯誤設定：

font-family: "Noto Sans TC", "Roboto", sans-serif;

系統會先問 Noto Sans TC 有沒有 ’ (U+2019)？它說「我有」，然後就噴出了一個帶有巨大留白的中式彎引號。

🚧 注意 🚧

這種做法在 EPUB / Kindle 電子書的排版仍可能出問題，因為 Kindle 的排版引擎和 Google Play Books 的某些字型組合依然可能造成行內異常間距，而且你幾乎無法用 CSS 完全修好，因為那是字型層級的問題。

結論

在中英文混排的世界裡，並沒有絕對的「完美」，只有最合適的「取捨」。

雖然彎引號在純英文排版中是美學標準，但在複雜的中文網頁環境中，它往往會因為字型回退機制而帶來不預期的幽靈空隙。為了確保排版的穩定性與讀者體驗，在中英文混排的內容中，優先使用直引號（直式單引號 ' 與雙引號 "）是最務實且安全的選擇。

這不僅能避免版面崩壞，也能減少繁瑣的技術檢查成本。把對完美的堅持留在字型設定與內容品質上，至於這些標點符號，就讓它們回歸最簡單、穩定的角色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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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註：關於「智慧標點 (Smart Punctuation)」

當 Pandoc 的「智慧標點 (Smart Punctuation)」功能開啟時（預設為啟用），它會自動將 Markdown 裡的直線形 ASCII 標點（如 ', ", --, ...）轉換成印刷用的彎區引號、長破折號、省略號等，讓文件在視覺上更「優雅」。

以下是字元轉換對照表：

原始輸入	轉換結果	說明
'word'	‘word’	直引號變成彎曲的單引號（curly single quote）。
"word"	“word”	直引號變成彎曲的雙引號 （curly double quote）。
--	–	en dash，即短破折號，用於表示範圍。例如：1–10。
---	—	em dash，即長破折號，用於句中斷開。例如：“Three things——honesty, courage, and kindness.”。
...	…	省略號（ellipsis）。
TeX's	TeX’s	單引號自動識別為彎曲的一撇。
1990's	1990’s	同上，變成彎區的一撇。